半月谈记者 刘宏宇

城在村中，村在城中。村庄虽已高度城市化，但治理方式仍然是村委会包村。即使“村改居”后，村民也没变成市民，性质仍是农民。

面对一系列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大都市中的村庄，该如何振兴?

什么是“都市乡村”?

“都市乡村”是什么概念?不久前，由中国县镇经济交流促进会主办的“都市乡村振兴交流会”在粤港澳大湾区举办。众多专家呼吁，进一步深化改革，大力推进我国都市乡村振兴。

位于佛山市顺德区的逢简村，素有“岭南周庄”之称  刘宏宇  摄

“都市乡村振兴是乡村全面振兴的排头兵。”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副所长、中国县镇经济交流促进会秘书长郜亮亮说，大都市中的村庄与城市往往是“村在城中，城在村间”的水乳交融关系。这类村庄与城市的发达产业、先进人才、基础设施、巨大消费需求等毗邻，甚至一体化，因此最具备振兴条件，可以也应该成为乡村振兴的排头兵。

郜亮亮认为，推进乡村振兴的一个基本方法论就是对村庄进行分类，《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将村庄分为四类：集聚提升类村庄、城郊融合类村庄、特色保护类村庄和搬迁撤并类村庄。这种村庄分类对实践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如果以乡村与城市的空间关系为依据进行分类的话，可以将村庄分为远郊村、近郊村和城中村三类。城市的大小不同又进一步将这些村庄分类复杂化，如县城、地级市、省会城市、直辖市等城市中的村庄可能不同于其他村庄。但无论如何，大都市中的村庄都是极其重要的一类。这类村庄的振兴不妨称之为都市乡村振兴。

位于佛山市顺德区的逢简村，素有“岭南周庄”之称 刘宏宇 摄

北京大学乡村振兴研究院院长雷明认为，都市乡村振兴是指在城市周边或城市内部的乡村地区，通过发展都市型农业、改善农村人居环境、保护和传承乡村文化等方式，实现乡村全面振兴。这种形式的乡村振兴通常结合城市的资源和市场需求，利用乡村的土地和环境优势，发展特色产业，提升乡村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

“推动都市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意义十分重大。”雷明认为，都市乡村振兴是在城镇化进程背景下，对城市周边乡村进行全方位提升和发展的战略举措，既有助于解决城乡发展不平衡问题，又能充分发挥乡村在城市发展中的多种功能，如生态屏障、农产品供应、休闲旅游等。

推动都市乡村振兴的意义是什么?

“准确把握都市乡村高质量发展的内涵。”农业农村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二级研究员张照新说，与其他乡村不同，都市乡村既要服务于乡村人口的幸福生活，也要服务于都市的幸福生活。“都市乡村的高质量发展，需要统筹新型城镇化与乡村全面振兴，实现城乡的深度融合。”

一方面，都市乡村可依托都市的巨量消费群体和充沛的现代要素，推动乡村产业发展，为都市乡村人口提供就业和收入;同时，构建现代化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体系，让乡村人口享受现代化生活。

另一方面，都市乡村要承载都市的配套功能。一是为城市提供生态涵养功能。二是承担都市的应急功能，包括农产品应急保障、灾难疏散等功能。三是都市乡村承接都市的产业配套、公共服务配套功能，弥补大都市由于密度过大而出现的缺陷，如城市养老服务配套、物流枢纽和中转基地等。

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的艾米稻香小镇，每到周末总能吸引很多市民前来休闲放松 刘宏宇 摄

近年来，一些特大都市中的乡村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积累了不少值得推广的经验。如北京坚持“大城市带动大京郊、大京郊服务大城市”，深入实施“百千工程”，构建城乡融合发展新格局，首都的乡村正经历着一场美丽蝶变。上海以美丽家园、绿色田园、幸福乐园“三园”建设为抓手，农村面貌发生非常大的变化。广州以“百千万工程”为引领，以典型村、示范带建设为载体打造现代化岭南新乡村，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取得实质性进展、阶段性成果。

“探索推动都市乡村振兴，对于探索解决城乡二元结构问题等，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雷明说，“以城带乡，以城促乡，城乡互促，城乡联动共生。围绕都市，推动都市乡村振兴，不仅有助于加速缩小都市居民与乡村居民收入差距，也能推动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进而实现农村经济的繁荣。”

“都市乡村”如何振兴?

半月谈记者在珠三角调研时发现，即使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大城市，“村改居”也并不彻底，许多村改居后，并没有持续推进向城市社区转变，而是仍然沿用村委会的治理方式。

在某经济大市，200多个“村改居”居委会全部保留集体经济，仍然保留大量集体土地，城乡二元结构仍然明显，村容村貌格局变化不大，城镇化进程受到限制。

在粤西某市位于城郊接合部的一个街道，多名村民告诉半月谈记者，当地已经高度城市化，集体土地早在30多年前就已经征完了，仅剩的一点自留地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利用发展，只能“无奈”空在那里无法产生经济效益，集体经济发展受限。

位于广州市从化区的艾米稻香小镇，每到周末总能吸引很多市民前来休闲放松 刘宏宇 摄

“都市乡村振兴，还有很多路要走，还面临着一些理论和实践困难。”郜亮亮说，比如，大都市中的村庄是否还有区别于城市的特色之处?大都市中的村庄是否还有必要从村级层面进行发展?大都市中的村庄振兴经验对其他村庄发展是否有借鉴意义……这些问题仍没有准确答案。

张照新说，从我国改革进展看，城乡一体化已有明显进展，尤其是都市的城乡，在教育、医疗、就业等方面基本实现了统一。但是在土地、养老等方面还存在一些卡点堵点，这是制约都市乡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城乡深度融合，需要实现人口和要素的双向流动。必须以深化改革促进都市城乡深度融合，实现都市乡村高质量发展。”张照新建议，一是以推动农村建设用地入市为重点，建立城乡统一的要素市场。建议在都市乡村首先全面放开，推动建立真正的城乡统一的土地要素市场。二是以完善农民住房财产权利和集体财产权利为重点，打造动态开放的乡村社区。三是以推动农村新型合作医疗和城乡养老保障与城市职工社保并轨为重点，推动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

“都市乡村振兴关键在于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在于创新。”雷明说，都市乡村振兴需要支持乡村特色产业发展，鼓励农民就业创业，推动农村经济多元化发展。同时，需要支持城市新兴产业发展，培育具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提升城市经济发展活力。